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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避祸英雄悲失路 寻仇好汉误交兵

书剑恩仇录作者:金庸 2019-12-06 22:21
    镇远镖局镖头童兆和兴冲冲的带路引着张召重等一干官府好手七八名捕快赶赴铁

    胆庄来。他这次有人壮胆撑腰可就威风八面了走到庄前向庄丁喝道:“快叫你家庄主

    出来迎接钦差。”庄丁见这干人来势汹汹也不知是甚么来头转身就走。张召重心想周

    仲英名声极大是西北武林领袖人物可得罪不得便道:“这位朋友且住你说我们是京

    里来的有点公事请教周老英雄。”他说罢向吴国栋使了个眼色。吴国栋点点头率领捕快

    绕向庄后以防钦犯从后门逃走。孟健雄一听庄丁禀告知道这批人定为文泰来而来叫宋

    善朋出去敷衍当即赶到文泰来室中说道:“文爷外面有六扇门的鹰爪子说不得只

    好委屈你们三位暂避一避。”当下把文泰来扶起走进后花园一个亭子和余鱼同两人合力

    把亭中一张石桌搬开露出一块铁板拉开铁板上铁环用力一提铁板掀起下面原来是

    个地窖。

    文泰来怒道:“文某岂是贪生怕死之徒?躲在这般的地方就是逃得性命也落得天下

    英雄耻笑。”孟健雄道:“文爷说哪里话来?大丈夫能屈能伸文爷身受重伤暂时躲避

    有谁敢来笑话?”文泰来道:“孟兄美意文某心领了这就告辞以免连累宝庄。”孟健

    雄不住婉言相劝。

    只听得后门外有人大声叫门同时前面人声喧哗衙门中一干人要闯向后进。宋善朋拚

    命阻拦却哪里挡得住?张召重等震于周仲英威名不便明言搜查只说:“宝庄建得这么

    考究塞外少见请宋朋友引我们开开眼界。”

    文泰来见铁胆庄被围前后有敌气往上冲对骆冰和余鱼同道:“并肩往外冲。”骆

    冰应了伸手扶住他右臂。文泰来左手拔出单刀正要冲出忽觉骆冰身子微微颤动向她

    一看见她双目含泪脸色凄苦心中一软柔情顿起叹道:“咱们就躲一躲吧。”孟健

    雄大喜待三人进了地窖忙把铁板盖好和两名庄丁合力把石桌抬在铁板上周英杰这孩

    子七手八脚的也在旁帮忙。孟健雄一看已无破绽命庄丁去开后门。吴国栋等守在门外并

    不进来张召重等一干人却已进了花园。孟健雄见童兆和也在其内冷然道:“原来是一位

    官老爷刚才多多失敬。”童兆和道:“在下是镇远镖局的镖头老兄你走了眼吧?”回头

    对张召重道:“我亲眼目睹见三位钦犯进庄张大人你下令搜吧。”宋善朋道:“我们都

    是安分良民周老庄主是河西大绅士有家有业五百里方圆之内无人不知怎敢窝藏匪

    类图谋不轨?这位童爷刚才来过庄上没送盘缠那是兄弟的不是可是这么挟嫌诬陷

    我们可吃罪不起。”他知文泰来等已躲入地窖说话便硬了起来。孟健雄假装不知明问张

    召重等的来由哈哈大笑道:“红花会是江南的帮会怎么会到西北边塞来?这位镖头异

    想天开各位大人也真会信他!”

    张召重等全是老江湖、大行家明知文泰来定在庄内可是如在庄内仔细搜查搜出来

    倒也罢了一个搜不出周仲英岂肯甘休?他们虽然大都已有功名但和江湖上人士久有交

    往知道得罪了周仲英这老儿可不是玩的当下均感踌躇。童兆和心想今天抓不到这三

    人回去必被大伙奚落埋怨孩子嘴里或许骗得出话来于是满脸堆欢拉住了周英杰的

    手。周英杰刚才见过他知他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使劲甩脱他手说道:“你拉我干

    么?”童兆和笑道:“小兄弟你跟我说今天来你家的三个客人躲在哪里我送你这个买

    糖吃。”说罢拿出只银元宝递了过去。

    周英杰扁嘴向他做个鬼脸说道:“你当我是谁?铁胆庄周家的人希罕你的臭钱?”

    童兆和老羞成怒叫道:“咱们动手搜庄搜出那三人连这小孩子一齐抓去坐牢。”周英

    杰道:“你敢动我一根毫毛算你好汉。我爸爸一拳头便打你个稀巴烂!”张召重鉴貌辨

    色料想这孩子必知文泰来的躲藏处眼见孟健雄、宋善朋等一干人老辣干练只有从孩子

    身上下工夫但孩子年纪虽小嘴头却硬便道:“今儿来的客人好像是四位不是三位

    是不是?”周英杰并不上当道:“不知道。”张召重道:“待会我们把三个人搜出来不

    但你爸爸、连你这小孩子、连你妈妈都要杀头!”周英杰“呸”了一声眉毛一扬道:

    “我都不怕你我爸爸会怕你?”

    童兆和突然瞥见周英杰左腕上套着一串珠子颗颗晶莹精圆正是骆冰之物。他是镖

    头生平珠宝见得不少倒是识货之人这两日来见到骆冰于她身上穿戴无不瞧得明明白

    白这时心中一喜说道:“你手上这串珠子我认得是那个女客的你还说他们没有来?

    你定是偷了她的。”周英杰大怒说道:“我怎会偷人家的物事?明明是那婶婶给我的。”

    童兆和笑道:“好啦是那婶婶给的。那么她在哪里?”周英杰道:“我干么要对你说?”

    张召重心想:“这小孩儿神气十足想是他爹爹平日给人奉承得狠了连得他也自尊自大

    我且激他一激看他怎样。”便道:“老童不用跟小孩儿罗唆了他甚么都不知道的铁

    胆庄里大人的事也不会让小孩儿瞧见。他们叫那三个客人躲在秘密的地方之时定会先将

    小孩儿赶开。”周英杰果然着恼说道:“我怎么不知道?”孟健雄见周英杰上当心中大

    急说道:“小师弟咱们进去吧别在花园里玩了。”张召重抓住机会道:“小孩儿不

    懂事快走开些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你就会吹牛你要是知道那三个客人躲在甚么地方

    你是小英雄否则的话你是小混蛋、小狗熊。”周英杰怒道:“我自然知道。你才是大混

    蛋、大狗熊。”张召重道:“我料你不知道你是小狗熊。”周英杰忍无可忍大声道:

    “我知道他们就在这花园里就在这亭子里!”孟健雄大惊喝道:“小师弟你胡说甚

    么?快进去!”周英杰话一出口便知糟糕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拔足飞奔入内。张召重

    见亭子四周是红漆的栏干空空旷旷哪有躲藏之处。他跳上栏干向亭顶一望也无人

    影跳下来沉吟不语忽然灵机一动对孟健雄笑道:“孟爷在下武艺粗疏可是有几斤

    笨力气请孟爷指教。”孟健雄见他瞧不破机关心下稍宽只道他抓不到人老羞成怒要

    和自己动手虽然对方人多却也不能示弱说道:“不敢乒刃拳脚你划下道儿来吧。

    我是舍命陪君子。”张召重哈哈一笑说道:“大家好朋友何必动兵刃拳脚伤了和气。

    我来举书这张石桌待会请孟爷也来试试我举不起孟爷别见笑。”孟健雄大惊登时呆

    了想不出法子来推辞阻拦只道:“不这……这个不好……”

    瑞大林、成璜一干人见张召重忽然要和孟健雄比力气心下俱各纳罕只见他捋起衣

    袖右手抓住石桌圆脚喝一声“起”一张四百来斤的石桌竟被他单手平平端起。众人齐

    声喝彩叫道:“张大人好气力!”彩声未毕却惊叫起来。石桌举起底下露出铁板。文

    泰来躲在地窖之中不一会只听得头顶多人走动来来去去老不离开只是听不到说话

    正自气恼之际忽然头顶轧轧两声接着光亮耀眼遮住地窖的铁板已被人揭开。众官差见

    文泰来躲在地窖之中倒不敢立时下去擒拿为了要捉活口也不便使用暗器只守在地窖

    口上手持兵刃大声呼喝。文泰来低声对骆冰道:“咱们给铁胆庄卖了。咱们夫妻一场

    你答应我一件事。”骆冰道:“大哥你说。”文泰来道:“待会我叫你做甚么你一定得听

    我的话。”骆冰含泪点头。文泰来大喝:“文泰来在此你们吵甚么?”众人听他一喝一

    时肃静无声。文泰来道:“我腿上有伤放根绳索下来吊我起来。”张召重回头找孟健雄

    拿绳却已不知去向忙命庄丁取绳来。绳索取到成璜拿了将一端垂入地窖把文泰来

    吊将上来。文泰来双足一着地左手力扯成璜绳索脱手文泰来大喝一声犹如半空打了

    个响雷手腕一抖一条绳索直竖起来当即使出软鞭中“反脱袈裟”身法人向右转绳

    索从左向右横扫虎虎生风势不可当。

    武林中有言道:“练长不练短练硬不练软。”又道:“一刀、二枪、三斧、四叉、五

    钩、六鞭、七抓、八剑。”意思说要学会兵器的初步功夫学刀只需一年学鞭却要六年

    这鞭说的乃是单鞭双鞭的硬兵刃软鞭却更加难练。文泰来一艺通百艺通运起劲力将绳索

    当软鞭使势劲力疾向着众人头脸横扫而至。众人出其不意不及抵挡急急低头避让。

    那童兆和吃过文泰来的苦头见他上来时早避在众人背后躲得远远的惟恐他还要拚命

    找自己晦气哪知越在后面越吃亏前面的人一低头他待见绳索打到避让已自不及急

    忙转身绳索贯劲犹如铁棍呼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在背上登时扑地倒了。侍卫瑞大

    林和言家拳掌门人言伯乾一个拿刀、一个手持双铁环分自左右抢上。余鱼同提气在石级上

    点了两脚纵身而上手挥金笛和总兵成璜打在一起。成璜使开齐眉棍法棍长笛短反

    被余鱼同逼得连连倒退。骆冰以长刀撑着石级一步一步走上来快到顶时只见地窖口一

    个魁梧汉子叉腰而立她钻起飞刀向那人掷去。那人不避不让待飞刀射至面前伸出三根

    手指握住刀柄其时刀尖距他鼻尖已不过寸许。骆冰见此人好整以暇将她飞刀视若无物

    倒抽了一口凉气舞起双刀傍到丈夫身边。那人正是张召重眉头微皱他不屑拔剑与女

    子相斗便以骆冰那柄刃锋才及五寸的飞刀作匕用连续三下作进手招数。骆冰步武不

    灵但手中双刀家学渊源仍能紧封门户。相拒四五合张召重左臂前伸攻到骆冰右臂外

    侧向左横掠把她双刀拦在一边运力一推骆冰立脚不稳又跌入地窖。那边文泰来双

    战两名好手伤口奇痛神智昏迷如疯般乱归狂打。余鱼同施展金笛却已抢得上风。张

    召重见他金笛中夹有柔云剑法笛子点穴的手法又是本门正传好生奇怪正要上前喝问

    哪知余鱼同一招“白云苍狗”待成璜闪开避让突然纵入地窖。原来他见骆冰跌入地窖

    也不知是否受伤忙跳入救援。骆冰站了起来余鱼同问道:“受伤了么?”骆冰道:“不

    碍事你快出去帮四哥。”余鱼同道:“我扶你上去。”成璜提督熟铜棍在地窖口向下猛

    挥居高临下堵住二人。文泰来见爱妻不能逃脱自己已不能再行支持脚步踉跄直跌

    到成璜身后当即伸手在他腰间一点成璜登时身子软了被文泰来拦腰抱住喝声:“下

    去!”两人直向地窖中跌去。成璜被点中了穴道已自动弹不得跌入地窖后文泰来压在

    他身上两人都爬不起来。骆冰忙伸手把文泰来扶起。他脸上毫无血色满头大汗向她勉

    强一笑“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上她衣襟。余鱼同明白文泰来的用意大叫:“让路

    让路。”张召重见余鱼同武功乃武当派本门真传又见文泰来早受重伤他自重身份不肯

    上前夹攻是以将骆冰推入地窖后不再出手哪知变起俄顷成璜竟落入对方手中这时投

    鼠忌器听余鱼同一叫只得向众人挥手让出一条路出来。从地窖中出来的第一个是成

    璜骆冰拉住他衣领短刀刀尖对准他的后心。第三是余鱼同他一手扶着骆冰一手抱住

    文泰来。四个人拖拖拉拉走了上来。骆冰喝道:“谁动一动这人就没命。”四人在刀枪丛

    中钻了出去慢慢走到后园门口。骆冰眼见有三匹马缚在柳树上心中大喜暗暗谢天谢

    地。这三匹马正是吴国栋等来堵截后门时所骑。

    张召重眼见要犯便要逃脱心想:“成璜这脓包死活关我何事?我把文泰来抓回北京

    那才是大功一件。”拾起文泰来丢在地下的绳索运起内力向外抛去。绳索呼的一声飞

    出绕住了文泰来回臂一拉将文泰来拉脱了余鱼同之手。骆冰听得丈夫一声呼叫关心

    则乱早忘了去杀成璜回身来救丈夫她腿上受伤迈不了两步已跌倒在地。文泰来叫

    道:“快走!快走!”骆冰道:“我跟你死在一起。”文泰来怒道:“你刚才答应听我话

    的……”话未说完已被瑞大林等拥上按住。余鱼同飞身过来抱住骆冰直闯出园门。一

    名捕快抡铁尺上前阻拦余鱼同飞起一脚踢得他直跌出五六步去。

    骆冰见丈夫被捕已是六神无主也不知身在何处。余鱼同抢到柳树边把她放上马

    背叫道:“快放飞刀!”这时言伯乾及两名捕快已追出园门骆冰三把飞刀连珠般出

    惨叫声中一名捕快肩头中刀。言伯乾呆得一呆余鱼同已将三匹马的马缰扯开自己骑上

    一匹把第三匹马牵转马头向着园门挥金笛在马臀上一击那马受痛向言伯乾等直冲

    过去把追兵都挡在花园后门口。混乱之中余鱼同和骆冰两骑马奔得远了。张召重等捉到

    要犯文泰来欢天喜地谁也无心再追。骆冰神不守舍的伏在马上几次要拉回马头再进

    铁胆庄都给余鱼同挥鞭抽她坐骑继续前行。直奔出六七里地见后面没人追来余鱼同

    才不再急策坐骑。

    又行了三四里四乘马迎面而来当先一人白须飘动正是铁胆周仲英。他见到余骆两

    人很是诧异叫道:“贵客留步我请了医生来啦。”骆冰恨极一柄飞刀向他掷去。周

    仲英突见飞刀掷到大吃一惊毫无防备之下不及招架急忙俯身在马背上一伏飞刀从背

    上掠过。在他背后的二弟子安健刚忙挥刀挡格飞刀斜出噗的一声插在道旁一株大柳树

    上夕阳如血映照刃锋闪闪生光。周仲英正要喝问骆冰已张口大骂:“你这沽名钓誉、

    狼心狗肺的老贼!你们害我丈夫我和你这老贼拚了。”她边骂边哭手挥双刀纵马上前。

    周仲英给她骂得莫名其妙。安健刚见这女人骂他师父早已按捺不住挥单刀上前迎敌被

    周仲英伸手拦住叫道:“有话好说。”余鱼同劝道:“咱们想法子救人要紧先救四哥

    再烧铁胆庄。”骆冰一听有理掉转马头一口唾沫恨恨的吐在地下拍马而走。周仲英纵

    横江湖待人处处以仁义为先真所谓仇怨不敢多结朋友不敢少交黑白两道一提到铁胆

    周仲英无不竖起大拇指叫一声“好”哪知没头没脑的给这个青年女子掷一柄飞刀再加

    一阵臭骂真是生平从所未有之“奇遇”。他见骆冰怨气冲天存心拚命心知必有内情

    查问赶到镇上请医的庄丁只说大奶奶和孟爷在家里好好待客并没甚么争闹。周仲英好生

    纳闷催马急奔驰到铁胆庄前。庄丁见老庄主回来忙上前迎接。周仲英见各人神情特

    异料知生了事端飞步进庄一连串的叫道:“叫健雄来!”庄丁回道:“孟爷保着大

    奶奶、小少爷到后山躲避去了。”周仲英一听更是诧异。几名庄丁七张八嘴的说了经过

    说公差刚把文泰来捕走离庄不久想来一干人不走大路因此周仲英回来没遇上。众庄丁

    道:“公差去远后已叫人去通知孟爷想来马上就回。”周仲英连问:“三位客人躲在地

    窖里是谁走漏风声?”庄丁面面相觑都不敢说。周仲英大怒挥马鞭向庄丁劈头劈脸打

    去。安健刚见师父动了真怒不敢上前相劝。周仲英打了几鞭坐在椅中直喘气两枚大铁

    胆呛啷啷的弄得更响。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站着侍侯。周仲英喝道:“大家站在这里干么?

    快去催健雄来。”说话未毕孟健雄已自外面奔进叫道:“师父回来了。”周仲英从椅中

    一跃而起嘶声道:“谁漏了风声你说你……”孟健雄见师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和平

    日豪迈从容的气度大不相同哪里还敢直说犹豫了一下道:“是鹰爪子自己现的。”周

    仲英左手一把抓住他衣领右手挥鞭便要劈脸打去终于强行忍住怒道:“胡说!我这

    地窖如此机密这群狗贼怎会现?”孟健雄不答不敢和师父目光相对。周大奶奶听得丈

    夫怒携了儿子过来相劝。周仲英目光转到宋善朋脸上喝道:“你一见公差心里便怕

    了于是说了出来是不是?”他素知孟健雄为人侠义便杀了他头也不会出卖朋友宋善

    朋不会武艺胆小怕事多半是他受不住公差的胁逼而吐露真相。宋善朋见到老庄主的威

    势似乎一掌便要打将过来不由得胆战心惊说道:“不……不是我说的是……是

    小……小公子说的。”

    周仲英心中打了个突对儿子道:“你过来。”周英杰畏畏缩缩的走到父亲跟前。周仲

    英道:“那三个客人藏在花园的地窖是你跟公差说的?”周英杰在父亲面前素来不敢说

    谎却也不敢直承其事。周仲英挥起鞭子喝道:“你说不说?”周英杰吓得要哭又不敢

    哭眼睛只望母亲。周大奶奶走近身来劝道:“老爷子别生气啦就算女儿惹你生气这

    小儿子乖乖的在家你凶霸霸的吓他干么呀?”周仲英不去理她将鞭子在空中吧的一抖

    叫道:“你不说我打死你这小杂种。”周大奶奶道:“老爷子越来越不成话啦儿子是你

    自己生的怎么骂他小杂种?”孟健雄等一干人听了觉得好笑但都不敢笑出来。周仲英把

    妻子一推说道:“别在这罗唆!”

    孟健雄眼见瞒不过了便道:“师父张召重那狗贼好生奸猾一再以言语相激说道

    小师弟若是不说出来便是小……小混蛋、小狗熊。”周仲英知道儿子脾气年纪小小便

    爱逞英雄好汉喝道:“小混蛋你要做英雄便说了出来是不是?”周英杰一张小脸上

    已全无血色低声道:“是爹爹!”周仲英怒气不可抑制喝道:“英雄好汉是这样做的

    么?”右手一挥两枚铁胆向对面墙上掷去。岂知周英杰便在这时冲将上来要扑在父亲的

    怀里求饶脑袋正好撞在一枚铁胆之上。周仲英投掷铁胆之时满腔忿怒全泄在这一掷之

    中力道何等强劲噗噗两响一枚铁胆嵌入了对面墙壁另一枚正中周英杰的脑袋登时

    鲜血四溅。

    周仲英大惊忙抢上抱住儿子。周英杰道:“爹我……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

    我……”话未说完已然气绝一霎时间厅上人人惊得呆了。周大奶奶抱起儿子叫道:

    “孩儿!孩儿!”见他没了气息呆了半晌如疯虎般向周仲英扑去哭叫:“你为甚

    么……为甚么打死了孩儿?”周仲英摇摇头退了两步说道:“我……我不是……”周大

    奶奶放下儿子尸身在安健刚腰间拔出单刀纵上前来挥刀向丈夫迎头砍去。周仲英此时

    心灰意懒不躲不让双目一闭说道:“大家死了干净。”周大奶奶见他如此手反而软

    了抛刀在地大哭奔出。

    骆冰和余鱼同怕遇到公门中人尽拣荒僻小路奔驰不数里天已全黑。塞外遍地荒凉

    哪里来的宿店连一家农家也找不到。好在两人都是久闯江湖也不在意在一块大岩石边

    歇了下来。余鱼同放马吃草拿骆冰的长刀去割了些草来铺在地下道:“床是有了只

    是没干粮又没水只好挨到明天再想法子。”骆冰一颗心全挂在丈夫身上面前就有山珍海

    味也吃不下只不断垂泪。余鱼同不住劝慰说6师叔后天当可赶到安西红花会群雄当

    然大举来援定能追上鹰爪孙救出四哥。骆冰这一天奔波恶斗心力交瘁听了余鱼同的

    劝解心中稍宽不一会就沉沉睡去。睡梦中似乎遇见了丈夫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在她嘴

    上轻吻。骆冰心花怒放软洋洋的让丈夫抱着说道:“我想得你好苦你身上的伤可全好

    了?”文泰来含含糊糊的说了几句话将她抱得更紧吻得更热。骆冰正自心神荡漾之际

    突然一惊醒觉过来星光之下只见抱着她的不是丈夫竟是余鱼同这一惊非同小可

    忙用力挣扎。余鱼同仍是抱着她不放低声道:“我也想得你好苦呀!”骆冰羞愤交集反

    手重重在他脸上打了一掌。余鱼同一呆。骆冰在他胸前又是一拳挣脱他怀抱滚到一边

    伸手便拔双刀却拔了个空原来已被余鱼同解下又是一惊忙去摸囊中飞刀幸喜尚剩

    两把当下拈住刀尖厉声喝道:“你待怎样?”

    余鱼同道:“四嫂你听我说……”骆冰怒道:“谁是你四嫂?咱们红花会四大戒条是

    甚么?你说。”余鱼同低下了头不敢作声。骆冰平时虽然语笑嫣然可是循规蹈矩哪容

    得他如此轻薄高声喝问:“红花老祖姓甚么?”余鱼同只得答道:“红花老祖本姓朱为

    救苍生下凡来。”骆冰又问:“众兄弟敬的是甚么?”余鱼同道:“一敬桃园结义刘关张

    二敬瓦岗寨上众儿郎三敬水泊梁山一百零八将。”原来二人一问一答乃是红花会的大切

    口遇到开堂入会誓师出又或执行刑罚之时由当地排行最高之人问下级会众必

    须恭谨对答。骆冰在会中排行比余鱼同高她这么问上了会中的大切口余鱼同心底一股凉

    气直冒上来可是不敢不答。

    骆冰凛然问道:“红花会救的是哪四等人?”余鱼同道:“一救仁人义士二救孝子贤

    孙三救节妇贞女四救受苦黎民。”骆冰问道:“红花会杀的是哪四等人?余鱼同道:

    “一杀鞑子满奴二杀贪官污吏三杀土豪恶霸四杀凶徒恶棍。”骆冰秀眉顿促叫道:

    “红花会四大戒条是甚么?”余鱼同低声道:“投降清廷者杀犯上叛会者杀……出卖朋友

    者杀淫人……妻女者杀。”骆冰道:“有种的快快自己三刀六洞我带你求少舵主去。没

    种的你逃吧瞧鬼见愁十二郎找不找得到你。”原来依据红花会规条会中兄弟犯了大罪

    若是一时胡涂此后诚心悔悟可在开香堂执法之前自行用尖刀在大腿上连戳三刀这三

    刀须对穿而过即所谓“三刀六洞”然后向该管舵主和执法香主求恕有望从轻落但

    若真正罪重出自不能饶恕。鬼见愁石双英在会中坐第十二把交椅执掌刑堂铁面无私心

    狠手辣犯了规条的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也必派人抓来处刑是以红花会数万兄弟提到

    鬼见愁时无不悚然。当下余鱼同道:“求求你杀了我吧我死在你手里死也甘心。”骆冰

    听他言语仍是不清不楚怒火更炽拈刀当胸劲力贯腕便欲射了出去。余鱼同颤声道:

    “你一点也不知道这五六年来我为你受了多少苦。我在太湖总香堂第一次见你我的

    心……就……不是自己的了。”骆冰怒道:“那时我早已是四哥的人了!你难道不知?”余

    鱼同道:“我……我知道管不了自己所以总不敢多见你面。会里有甚么事总求总舵主派

    我去干别人只道我不辞辛劳全当我好兄弟看待哪知我是要躲开你呀。我在外面奔波

    有哪一天哪一个时辰不想你几遍。”说着捋起衣袖露出左臂踏上两步说道:“我恨我

    自己骂我心如禽兽。每次恨极了时就用匕在这里刺一刀。你瞧!”朦胧星光之下骆

    冰果见他臂上斑斑驳驳满是疤痕不由得心软。余鱼同又道:“我常常想为甚么老天不

    行好叫我在你未嫁时遇到你?我和你年貌相当四哥跟你却年纪差了一大截。”骆冰本有

    点怜他痴心听到他最后两句话又气愤起来说道:“年纪差一大截又怎么了?四哥是大仁

    大义的英雄好汉怎像你这般……”她把骂人的话忍住了哼了一声一拐一拐的走到马

    边挣扎上马。余鱼同过去相扶骆冰喝道:“走开!”自行上马。余鱼同道:“四嫂到哪

    里去?”骆冰道:“不用你管。四哥给鹰爪孙抓去反正我也活不了……把刀还我。”余鱼

    同低着头将鸳鸯刀递给了她。骆冰接了过来见他站在当地茫然失措心中忽觉不忍说

    道:“只要你以后好好给会里出力再不对我无礼今晚之事我绝不对谁提起。以后我给你

    留心帮你找一位才貌双全的好姑娘。”说罢“嗤”的一笑拍马走了。她这爱笑的脾气始

    终改不了。这一来可又害苦了余鱼同。但见她临去一笑温柔妩媚当真令人**蚀骨情

    难自已眼望着她背影隐入黑暗之中呆立旷野心乱似沸一会儿自伤自怜恨造化弄

    人命舛已极一会儿又自悔自责觉堂堂六尺无行无耻直猪狗之不若突然间将脑袋

    连连往树上撞去抱树狂呼大叫。骆冰骑马走出里许一望天上北斗辨明方向。向西是去

    会合红花会群雄协力救人向东是暗随被捕的丈夫乘机搭救。明知自己身上有伤势孤

    力单救人是万万不能但想到丈夫是一步一步往东自己又怎能反而西行?伤心之下任

    由坐骑信步走出了七八里地眼见离余鱼同已远料他不敢再来滋扰下得马来便在一处

    矮树丛中睡了。

    她小时候跟随父亲后来跟了丈夫这两人都是武功高强对她又是处处体贴照顾因

    此她从小闯荡江湖向来只占上风从来没吃过苦。后来入了红花会这帮会人多势众她

    人缘又好二十二年来可说是个“江湖骄女”无求不遂无往不利。这一次可苦了她丈

    夫被捕自身受伤最后还让余鱼同这么一缠又气又苦哭了一会沉沉睡去。夜中忽然

    身上烧得火烫迷迷糊糊的叫:“水我要喝水。”却哪里有人理睬?第二天病势更重想

    挣扎起身一坐起就头痛欲裂只得重行睡倒眼见太阳照到头顶再又西沉又渴又饿

    可是就上不了马。心想:“死在这里不打紧今生可再见不到大哥了。”眼前一花晕了过

    去。也不知昏睡了多少时候听得有人说道:“好了醒过来啦!”缓缓睁眼见一个大眼

    睛少女站在面前。那少女脸色微黑浓浓的眉毛十**岁年纪见她醒来显得十分喜

    欢对身旁丫环道:“快拿小米稀饭给这位奶奶喝。”骆冰一凝神觉是睡在炕上被窝

    之中房中布置雅洁是家大户人家回想昏迷以前情景知是为人救了好生感激说

    道:“请问姑娘高姓?”那少女道:“我姓周你再睡一忽儿待会再谈。”瞧着她喝了一

    碗稀饭轻轻退出骆冰又阖眼睡了。再醒来时房中已掌上了灯只听得房门外一个女子声

    音叫道:“这些家伙这么欺侮人到铁胆庄来放肆老爷子忍得下我可得教训教训他

    们。”骆冰听得“铁胆庄”三字心中一惊敢情又到了铁胆庄?只见两人走进房来便是

    那少女和丫环。那少女走到炕前撩开帐子。骆冰闭上眼假装睡着那少女转身就往墙上

    摘刀。骆冰见自己鸯鸳刀放在桌上心中有备只待少女回身砍来就掀起棉被把她兜头罩

    住然后抄鸯鸳刀往外夺路。只听那丫头劝道:“姑娘你不能再闯祸老爷子心里很不好

    过你可别再惹他生气啦!”骆冰猜想这姑娘多半是周仲英的女儿。这少女正是铁胆庄的

    大小姐周绮。她性格豪迈颇有乃父之风爱管闲事好打不平西北武林中人送了她个外

    号叫做“俏李逵”那天她打伤了人怕父亲责骂当天不敢回家在外挨了一晚料想

    父亲气平了些才回家来途中遇到骆冰昏倒在地救了她转来得知兄弟为父亲打死母

    亲出走自是伤痛万分。周绮摘下钢刀大声道:“哼我可不管。”提刀抢出丫环跟了

    出去。骆冰睡了两天精神已复烧也退了收拾好衣服穿了鞋子取了双刀轻轻出

    房寻思:“他们既出卖大哥给官府又救我干么?多半是另有奸谋。”

    此刻身在险地自己腿伤未愈哪敢有丝毫大意。她来过一次依稀记得门户道路想

    悄悄绕进花园从后门出去。走过一条过道听得外有人声两个人在交谈。等了半晌那

    两人毫没离开的模样只得重又退转躲躲闪闪的过了两进房子黑暗中幸喜无人撞见绕

    过回廊见大厅中灯火辉煌有人大声说话声音听来有点熟悉。凑眼到门缝中一张见周

    仲英正陪着两个人在说话一个似乎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另一个却正是调戏过她、后来又

    随同公差来捕捉她丈夫的童兆和。仇人一见想到丈夫惨遇哪里还顾得自己死活伸掌推

    开厅门一柄飞刀疾向童兆和掷去。周仲英失手打死独子妻子伤心出走。周大奶奶本是拳

    师之女武功平平她娘家早已无人不知她投奔何方。周仲英妻离子死烦恼不已在家

    中闷闷不乐的耽了两日。这日天色已晚庄丁来报有两人来见。周仲英命孟健雄去接见孟

    健雄一看竟是罪魁祸的童兆和另一个是郑王府的武术总教头万庆澜前天来铁胆庄捕

    人也有此人在内。孟健雄心下惊疑料知必无好事。这两人一定要见周仲英。孟健雄道:

    “老庄主身子不适两位有甚么事由在下转达也是一样。”童兆和嘿嘿冷笑说道:

    “我们这次来是一番好意周庄主见不见由他。铁胆庄眼下就是灭门大祸还搭甚么架

    子?”孟健雄自文泰来被捕心中早怀鬼胎惟恐铁胆庄被牵连在内听他这么说只得进

    去禀告。周仲英手里弄着铁胆呛啷啷、呛啷啷的直响怒气勃勃的出来说道:“铁胆庄

    怎么有灭门之祸啊?老夫倒要请教。”

    万庆澜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铺在桌上说道:“周老英雄请看。”两手按住那张纸的

    天地头似怕给周仲英夺去。周仲英凑近看时原来是武当派绵里针6菲青写给他的一封

    信托他照应红花会中事急来投的朋友。

    这信文泰来放在身边一直没能交给周仲英被捕后给搜了出来。6菲青犯上作乱名

    头极大乃是久捕不得的要犯竟和铁胆庄勾结来往。瑞大林等一商量均觉如去报告上

    官未必能捉到6菲青反在自己肩上加了一副重担不如去狠狠敲周仲英一笔大家分

    了落得实惠。何况铁胆庄窝藏钦犯本已脱不了干系还怕他不乖乖拿银子出来?张召重

    和6菲青是同门多少有些旧谊又知他厉害不敢造次待听瑞大林等商量着要去敲诈周

    仲英觉得未免人品低下非英雄好汉之所为但官场之中不便阻人财路只得由他们胡

    来决心自己不分润一文没的坏了“火手判官”的名头。成璜、瑞大林等都是有功名之

    人不便出面于是派了万庆澜和童兆和二人前来伸手要钱。周仲英见了这信心下也暗暗

    吃惊问道:“两位有何见教?”万庆澜道:“我们久慕周老英雄的英名人人打从心底里

    佩服出来都知周老英雄仗义疏财爱交朋友银钱瞧得极轻朋友瞧得极重。为了交朋

    友十万八万银子花出去不皱半点眉头。这封信要是给官府见到了周老英雄你当然知道

    后患无穷。众兄弟拿到这信都说大家拚着脑袋不要也要结交周老英雄这个朋友决定把

    这信毁了大家以后只字不提铁胆庄窝藏钦犯文泰来之事再担个天大的干系不向上官禀

    报。”周仲英道:“那是多多承情。”万庆澜不着边际的说了一些闲话终于显得万分委

    屈说道:“只是众兄弟这趟出京路上花用开销负了一身债想请周老英雄念在武林一

    派伸手帮大家一个忙我们感激不尽。”周仲英眉头一皱哼了一声。

    万庆澜道:“这些债务数目其实也不大几十个人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万两银子。周老

    英雄家财百万金银满屋良田千顷骡马成群乃是河西富这点点小数目也不在你

    老心上。常言道得好:‘消财挡灾’有道是‘小财不出大财不来’。”周仲英为公差到

    铁胆庄拿人全不将自己瞧在眼里本已恼怒异常又觉江湖同道急难来奔自己未加庇

    护心感惭愧实在对不起朋友而爱子为此送命又何尝不是因这些公差而起?这两天本

    在盘算如何相救文泰来去找公差的晦气只是妻离子亡心神大乱一时拿不定主意偏

    生这些公差又来滋扰居然开口勒索当真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冷冷的道:

    “在下虽然薄有家产生平却只用来结交讲义气、有骨头的好男子。”他不但一口拒绝还

    把对方一干人全都骂了。童兆和笑道:“我们是小人那不错。小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一点老英雄也总明白。要我们起这么一座大的庄子那是甘拜下风没这个本事不过要

    是将它毁掉嘛……”话未说完一人闯进厅来厉声道:“姑娘倒要看你怎样把铁胆庄毁

    了。”正是周绮。周仲英向女儿使个眼色走到厅外周绮跟了出来。周仲英低声道:“去

    跟健雄、健刚说万万不能放这两个鹰爪孙出庄。”周绮喜道:“好极了我在外边越听越

    有气。”周仲英回到厅上。万庆澜道:“周老英雄既不赏脸我们就此告辞。”说着把6菲

    青那信随手撕了。

    周仲英一楞这一着倒大出乎他意料之外。万庆澜道:“这是那封信的副本把它撕

    了免得给人瞧见不便。信的真本在火手判官张大人身边。”这句话是向周仲英示意:就是

    把我们两人杀了也已毁不了铁证如山。

    周仲英怒目瞪视心道:“你要姓周的出钱买命可把我瞧得忒也小了。”便在此时

    骆冰在门外一飞刀向童兆和掷了过去。周仲英没看清来人是谁虽然痛恨童兆和可也不能

    让他就此丧命不及细想救人要紧手中铁胆抛出向飞刀砸去当的一声飞刀与铁胆

    同时落地。

    骆冰见周仲英出手救她仇人骂道:“好哇你们果是一伙!你这老贼害我丈夫连我

    也一起杀了吧。”一拐一拐的走进厅来举起鸳鸯双刀向周仲英当头直砍。

    周仲英手中没兵刃举起椅子一架说道:“把话说清楚且慢动手。”骆冰存心拚

    命哪去听他分辩双刀全是进手招数。周仲英心知红花会误以为自己出卖文泰来只有设

    法解释决不愿再出手伤人是以一味倒退并不还手。骆冰长刀短刀刀刀向他要害攻

    去眼见他已退到墙边无可再退忽听背后金刃劈风之声知道有人偷袭忙伏身闪避

    呼的一声一柄单刀掠过脑后挟着疾风直劈过去。骆冰左手长刀横截敌人中路待对方退

    出一步这才转身只见周绮横刀而立满脸怒容。周绮戟指怒道:“你这女人这等不识好

    歹!我好心救你转来你干么砍我爹爹?”骆冰道:“你铁胆庄假仁假义害我丈夫。你走

    开些我不来难为你。”回身向周仲英又是一刀。周仲英举椅子一挡骆冰把刀收回以免

    砍在椅上随手“抽撤连环”三招急下。周仲英左躲右闪连叫:“住手住手!”周绮

    大怒挡在周仲英面前挺刀和骆冰狠斗起来。

    说到武艺与经历骆冰均远在周绮之上只是她肩头和腿上都受了伤兼之气恼忧急

    正是武家大忌两人对拆七八招后骆冰渐处下风。周仲英连叫:“住手!”却哪里劝得

    住?万庆澜和童兆和在一旁指指点点袖手观斗。

    周仲英见女儿不听话焦躁起来举起椅子正要把狠命厮拚的两人隔开忽听背后一声

    哇哇怪叫一团黑影直扑进来。那人矮着身躯手舞一根短柄狼牙棒棒端尖牙精光闪闪

    直上直下向周绮打去势如疯虎猛不可当。周绮吓了一跳单刀“神龙抖甲”反砍来人

    肩背。那人硬接硬架“当”的一声火光交迸剧震之下周绮手背麻单刀险些脱

    手接连纵出两步烛光下但见那人是个模样丑怪的驼子。这驼子并不追击反身去看骆

    冰。骆冰乍见亲人说不出的又是高兴又是伤心只叫得一声:“十哥!”忍不住两行热泪

    流了下来。章进问道:“四哥呢?”骆冰指着周仲英、万庆澜、童兆和三人叫道:“四哥教

    他们害了十哥你给我报仇。”章进一听得文泰来被人害了也不知是如何害法大叫:

    “四哥四哥我给你报仇!”手挥狼牙棒着地向周仲英下盘卷去。周仲英纵身跳上桌

    子喝道:“且慢动手!”章进悲愤填膺不由分说挥棒又向他腿上打去。周仲英双臂一

    振窜起数尺斜身落地。章进一棒打在檀木桌边棒上尖刺深入桌中急切间拔不出来。

    这时孟健雄和安健刚得讯赶进厅来。安健刚把周仲英的金背大刀递给师父。周绮见骆冰和

    这驼子到本庄来无理取闹招招向爹爹狠打哪里还按捺得住?叫道:“孟大哥、安三哥

    协力上啊!甚么地方钻出来这些蛮横东西到铁胆庄来撒野。”孟安二人不知章进的来由

    进厅时见他挥棒向师父狠打自是敌人无疑当下三个人三柄刀齐向章进攻去。章进挥棒抵

    住大叫:“七哥你快来护住四嫂你再不来我可要骂你祖宗啦!”原来章进和武诸葛徐

    天宏得知文泰来夫妇遭危先赴难日夜不停的赶来铁胆庄到达时天已全黑。依徐天宏

    说要备了名帖以晚辈之礼向周仲英拜见章进话也不说纵身就跃进庄去。徐天宏怕他

    闯祸只得跟进他慢了一步章进已和周仲英、周绮、孟健雄、安健刚四人交上了手。

    徐天宏听得章进呼喝忙奔进厅去抢到骆冰身边。这时骆冰喘过了气手抡双刀又向

    周仲英杀去忽见徐天宏进来心中一喜知他足智多谋此人一到自己这面决不会吃

    亏指着童兆和与万庆澜两人道:“他们害了我四哥……”徐天宏虽然一向谨慎持重但一

    听情同手足的四哥被害也自方寸大乱手持钢刀单拐纵到童兆和跟前。

    章万二人本想隔山观虎斗让红花会和铁胆庄的人厮拚红花会人少势必落败那时

    再伸手捉拿几人回去倒是一件功劳。童兆和一双色迷迷的眼睛正瞪着骆冰忽见徐天宏飞

    纵过来钢刀砍到忙举刀架住。万庆澜心道:“镇远镖局名气真大倒要见识见识你们镖

    头的武艺。”徐天宏身材矮小外形和童兆和倒是一对但武艺精熟只三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