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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诺言 (一 下)

家园作者:酒徒 2019-12-06 23:00
    皇帝陛下喜欢珠宝珍玩一种痴迷般的喜欢。当日他得知旭子四处谋缺时曾亲口说过:你与其去贿赂别人不如来贿赂我。旭子期望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但宇文述之所以屡战屡败却依然受宠的原因之一便是他总是把搜刮来的最好最贵重的东西送入宫中。

    虽然真相不令人开心但旭子已经不再为此吃惊。最近几天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以前他迷信于书中的话坚信永恒的友谊坚信亲情的珍贵坚信皇帝是圣明的民间之所以有那么多苦难都是因为品行恶劣的臣子蒙蔽了圣听。

    但现在亲身经历的诸多事实推翻了那些不切实际的空想。如今的旭子更相信自己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东西。虽然杨夫子曾经教导过人有时亲眼看见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相。

    在清晰和朦胧之间时总是最迷茫。旭子不明白自己现在所作所为是对还是错。按书上所言的做人要求基本上全是错的。但不这样做却错得更厉害。

    “近两年内库用度紧这一点老夫也曾听说过。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让皇上为难咱们这些当臣子的实在问心有愧!”同一件事在裴老大人嘴里说出来永远是那样冠冕堂皇。

    “上次剿灭北海群盗时贼脏里倒是有一盏珍珠翡翠琉璃灯几个月来一直没人买得起。不如把他进献给陛下一则让朝廷知道我郡子弟的忠勇。二则么正像李将军所说陛下犒赏凯旋将士也是笔不小的开销!”听完裴操之的话张须陀主动提议。

    “光一盏珍珠琉璃灯恐怕过于单薄随陛下一同凯旋的有百万大军的咱们这些地方官员的不能军前效力凑些军饷也是应该的。北海郡今年遭了匪劫我听说新任郡守还凑了十万贯军饷。咱们齐郡一直有富庶之名……”裴操之笑着摇头。

    在李旭到来之前他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既然连皇帝陛下最信任的李将军都证明的陛下的爱好是金银珠宝老太守知道自己如何才能做得漂亮。

    “开春时刚收过一次征辽捐!”旭子不敢公然干涉地方政事小声嘟囔着提醒。他记得春天时太守府的数位同僚还曾为今年的民生而挠头怎么才过了夏天裴大人就突然大方了起来。

    “我会派人跟那些大户们说这是最后一次。高句丽已经平了陛下再不会征辽了。”裴操之想了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借口。

    “陛下不会再征辽了么?”旭子不敢肯定。如果陛下明年再兴兵马老太守岂不是要失信于百姓?他又一次看向张须陀却看到通守大人轻轻摇头目光中充满暗示意味。

    旭子知道张须驮为官很清廉他也知道裴操之不是个没有良知的贪官从年初在征辽一事上宁可冒险被朝廷怪罪也要维护地方百姓的举动上来看两位上司的人品都堪称正直。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坐在一起商量如何贿赂皇上。

    从张须陀的目光中旭子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说任何扫兴的话。老太守肯把自己叫过来商量此事摆明了没把自己当作外人。如果自己过于不识抬举恐怕今后会令很多人为难。

    想要有所作为先你得适应身边的环境。

    旭子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向老太守妥协。猛然间他又想起谢映登的一句话:这世道所谓官和贼只不过一个抢劫时拿的是大印一个抢劫时拿的是刀枪罢了!

    “那皇上算什么算坐地分赃么?”旭子被自己心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四下看了看他努力使得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古怪。

    “嗯地方上出十万府库里再挪五万出来。十五万贯钱一盏珍珠翡翠琉璃灯夏粮快入仓了把春天时郡里留的压仓粮再挪一批装船运到东都去!”裴操之见张须陀和李旭都没有异议很大气地挥挥手决定。

    “大人想得周全!”李旭笑着点头奉承。

    “这次路上会很安全么?”与此同时他心中却冒出了另一个古怪的想法。他记得春天时齐郡曾经以路上不安全为由拖欠应该送往朝廷的赋税。这回同样是送往东都洛阳沿途经过那么多土匪横行的区域。“太守大人不会调郡兵护送给皇上的贺礼吧!”旭子暗中苦笑如果是那样恐怕又要和徐茂功相遇了。

    他忽然觉自己对此居然有几分期待。

    当旭子和张须陀从二人太守府衙告辞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下边去了。临近傍晚的街道很热闹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抓紧黑暗来临之前这难得的机会放松自己。这里的大多数百姓都保持着天黑后就上床睡觉的好习惯或者说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没有钱买灯油。所以日落之后到天黑之前这段时间就成了一天之中最值得珍惜的好光阴

    有人在路边举着酒碗唱歌这是齐郡人表达快乐的方式之一。他们的快乐总是很简单多赚一个肉好或者儿子的聪明被人夸赞了几句就会非常满足。有人在大声说着某些流传以久的英雄故事在旭子和张须陀这种真正领过兵的将领听来句句荒诞不经却总是能赢得很多听众的追捧。

    旭子知道自己也曾经这样满足过但现在他心里却很空。比起这些不知道下个月的米是否够吃的人他已经得到了很多。但人的**好像永无止境得到的越多期望也随之越大。

    特别是最近封爵、府邸、食邑、女人他好像什么都有了但又觉得什么也抓不着。有时候特别想喝醉一次但齐郡的酒远比舅舅的私酿差得太多喝上一整坛子依旧让人两眼亮。

    “仲坚最近不开心?”与李旭并络缓缓而行的张须陀见心腹爱将情绪不高笑着问道。

    “可能是天气的缘故这里比我老家那边热得多也湿得多!”李旭想了想回答。无论谁处在我这个位置也不会太开心最敬重的长辈是贼头最好的朋友是仇敌曾经引以为靠山的陛下是个不守信用、做事随意并且贪婪的家伙。他心里如是想眼神却平静如水。

    “小子你很不错!”张须陀用粗大的手掌拍了旭子一下他的人和马都比李旭矮所以做这个鼓励的动作很费劲。“不如去路边喝一碗这里看上去有点脏但菜做得很地道!”收回胳膊后他大声建议然后不容对方拒绝径自把马拉向了路边。

    路边酒店的小伙计没料到两个请都请不到的客人会突然从天而降惊得连欢迎的说辞都变了调“两位爷两位大人楼上请啦楼上雅座里请!小七赶快找人收拾一张临窗的座位出来张大人张大人到咱们店里吃酒了!”

    “不用不用就楼下大堂就好老夫爱楼下这热闹劲儿!”张须陀很随和信口吩咐。然后把马缰绳甩给了小二自己拉过一个长凳子看都不看就坐了下去。几位跟着二人走入店门的亲卫试图上前帮忙收拾桌子被张须驼用大手一划拉统统赶到了街对面。

    “你们自己找地方吃饭去别走哪都跟着。这是城里又不是两军沙场!”老将军指着对面另一家酒馆大咧咧地命令。

    李旭有些吃惊。虽然他从军之前经常在舅舅的店里帮忙但自从当了军官后很少再于底层大堂请人喝酒。第一这里太嘈杂必须大声嚷嚷才能把话说清楚。第二跑堂的小二对底层的人也不够尊敬加一个菜总需要千呼万唤。还有一点就是旭子自己的虚荣心有了钱之后他本能地希望自己活得更舒服更被人尊敬一点儿。

    不过既然张须驼坐下了他也不得不跟着坐好。旭子身边的两个亲兵见状不待上司吩咐主动跑去与张须陀的亲兵一道就座。他们尽量选择了靠近入口的桌子两家各自有七八张桌子的小酒馆隔一条街道门对着门如果张须驼和李旭这边有什么危险他们随时可以冲过来。

    “来一坛新焙一碟子糟豆其他下酒的菜拣新鲜拿手的上几样。”张须陀显然对路边小店的吃食很熟悉不看伙计递上的水牌信口吩咐。

    “一坛新焙一碟糟豆其他拣拿手的上啊!”由于兴奋小伙计的声音拉得又长又嘹亮。惹得周围的酒客们纷纷回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穿着武将常服却混在他们之间喝酒的贵人。很快有人便认出了这二位的名姓大着胆子向这边举起了酒碗。“张大人来喝我的吧。刚开的封还没动过呢!”

    张须陀笑着抱拳相回“诸位慢用我的酒一会儿就到!”

    “张大人先喝我的吧!”得到回应的酒客们更加兴奋纷纷将自己的面前的酒坛子抱起来向张须陀这边招呼。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