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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长地久(1至3)

蛮荒记作者:树下野狐 2019-12-06 23:14
    拓拔野、龙女吃了一惊双双疾掠而上叫道:“泊尧?泊尧?怎么了?”将他从地上扶起真气绵绵输入。

    泊尧小脸惨白牙关格格乱撞含糊不清地道:“好疼!爹娘我心……心里好疼!”周身筛糠似的籁籁颤抖冷汗涔涔霎时间便凝结了一层淡青色的薄冰白汽蒸腾。

    拓拔野凝神感应惊异更甚其心中竟赫然缠着两条见所未见的青红小蛇!饶是他遍阅《大荒经》竟也分辨不出此物为何。真气运转待要将之迫出那双蛇反而受激缠咬疼得泊尧大叫不迭。

    林雪宜俏脸微变失声道:“两仪神蛊!陛下小心!”话音方落旁侧那条紫目螣蛇狂乱尖嘶雨师妾“啊”地一声蓦地缩回手来掌心已被它咬中黑血长流寒意直贯头顶。

    拓拔野心中一沉闪电似的将她手臂经脉封住气浪顺势横扫将那螣蛇远远地抛出数十丈外。

    螣蛇尖嘶乱舞很快也如冰雪凝结冻僵扭曲一动不动。

    雨师妾周身冰冷如罩寒霜樱唇更被冻成了青紫色。以拓拔野真气之雄浑竟也无法将那寒毒驱出又惊又怒皱眉道:“林国主两仪蛊究竟是什么蛊毒?”

    林雪宜神色古怪瞟了龙女一眼迟疑道:“回陛下此蛊原是……原是女帝当年所创用来惩治穷凶极恶、不思悔改之徒。中此蛊者必被双蛇吸尽阴阳元气魂湮魄灭成为万年不腐的僵尸。以警效尤。

    “僵尸血液、唾沫之内尽是阴寒蛊毒若旁人被他咬中也必定蛊卵寄身化作僵尸。若女婢猜得没错。这螣蛇必是被那广成子种下了曾两仪神蛊毒如狂接连咬中了女帝、太子。”

    拓拔野心下大凛好不容易才与妻儿相聚岂料又遇此大劫!但那蛇蛊既是太古女娲之物广成子等人又从何处得来?难道竟与当日的阴阳双蛇有关?隐隐中似觉不妥但此刻心乱如麻无法仔细斟酌。当下将龙女、泊尧经脉封住尽量阻缓血流道:“林国主可知此蛊有什么解法么?”

    林雪宜摇头道:“两仪神蛊乃我神族第一奇蛊。非帝尊不可得知。陛下若记不得解法奴婢更加无计可施了……双眸忽然一亮脱口道:“是了。盘古九碑!女帝将毕生所学的秘术心法全都刻写在了九碑之上或许碑上便刻有‘两仪神蛊’地解法!”

    拓拔野更不迟疑将九碑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一铺陈在鲲鱼背上。万绝谷大战之后为了避免延维勾结帝鸿。从苍梧之渊盗得盘古九碑他又自归墟返回两仪宫将九碑随身携带。片刻不离。

    九块神碑一字排开在星光下闪耀着各自殊异的色泽蛇文弯曲幻彩流丽。雨师妾初次目睹这千古奇物呼吸为之一窒意夺神摇。

    泊尧亦大觉新奇想要伸手触摸奈何动弹不得惟有目不转睛地凝神端看。一时竟似忘了那钻心的痛楚。

    一眼望去碑文密密麻麻也不知当从何看起。拓拔野虽已识得若干蛇篆但仓促间哪能辨出细由?为免浪费时间索性让林雪宜仔细查辨。

    林雪宜凝神观望了半晌“啊”地一声展颜喜道:“有了!照这碑文所说‘两仪神蛊’由阴阳二炁凝炼而成只要能以两仪钟、八卦链、盘古九碑、十二时盘结成‘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由一对男女逆向运转便可将阴阳二炁吸绞化散!”

    拓拔野精神大振当下依照林雪宜所言将十二时盘施法变大与她对坐于时盘之上又用那阴阳八卦链将彼此缠缚相连而后再将那两仪钟悬罩于头顶。二八神人则将盘古九碑屏风似的围列四周徐徐转动。

    二八神人咿呀大叫着环绕穿梭越奔越快狂风鼓卷两仪钟、十二时盘也随之越转越快光轮似地在头顶、下方逆向对旋。

    拓拔野与林雪宜对坐中央团团飞转看着她晕霞满脸眼波灼灼地凝视自己心中怦然一跳突然想起当日和姑射仙子、纤纤“阴阳双修”的情景来大觉别扭。但事关妻儿生死惟有勉力一试。

    四周气浪鼓舞呼吸窒堵身上的阴阳八卦链渐渐越箍越紧将他们拉得越来越近就连彼此的气息、心跳都已历历可闻她莹白胸丘急剧起伏若隐若现。拓拔野想要努力收敛心神那隐约不安之感却反而越强烈起来。

    眼角扫处瞥见其肌肤上赫然纹着一青一红两条缠蛇与那“两仪神蛊”极为相似心中陡然一沉顿知中计喝道:“是你!”

    话音未落绚光乱舞九碑围合“当当”之声大作两仪钟轰然罩下与十二时盘倏然契扣眼前登时漆黑一片。

    拓拔野气如潮汐想要将混金链挣碎开来却觉天旋地转动弹不得四面八方都是如狂潮怒浪般的阴阳五行真气汹汹挤压封堵莫说真气就连意念也仿佛被困镇其中丝毫感应不到钟外情景!

    又惊又怒喝道:“林雪宜!你想做什么?快打开钟罩放我出去!”声音在两仪钟内嗡嗡回荡直如轰雷狂奏。

    女娲所创的“两仪神蛊”既已失传数千年除了这蛇族亚圣天下又有谁人能有?他与龙女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只是一则救子心切二则对这不死国主毫无提防这才被她算计了个措手不及。

    气浪层层推涌幽香扑鼻将两人肌肤相贴紧紧挤到了一起。只听林雪宜银铃似的在他耳畔格格笑道:“陛下莫着急等回到三千年前我自然就放你出去了……”

    拓拔野截口喝道:“什么三千年前三千年后。你既知我是陛下还敢犯上作乱?再不收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若换了平时只需指掌微动。便可立时将她擒下。但此刻周身被阴阳八卦链所缚经脉又被两仪钟、盘古九碑与二八神人产生的涡旋巨力封堵元魄受困难以集中念力连“种神诀”也无法使出。饶是他神力通天这一刻竟如梦魇压身徒呼奈何。

    又听林雪宜幽幽地叹了口气柔声道:“陛下不是奴婢存心冒犯只是你神通广大。若不用这‘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将你困住你又岂肯听我说话?”呵气如兰吹在他的耳根上。又麻又痒。

    拓拔野脸上正自烧烫突然又是一凉她那柔软滑腻地手掌竟沿着他地脸颊抚摩而上惊愕羞怒想避却避不开来。更不知为何她竟能动弹。

    林雪宜似是知其所思微笑道:“陛下不记得了么?此阵又叫‘回光阵’是陛下当年亲自所创。越是真元强猛之人受困此阵越难动弹。反倒象我这样经脉尽断、真气俱无的废人还能略微行动。陛下如果想自在一些就别再这般徒劳挣扎啦……”

    ******

    拓拔野听到那“回光阵”三字心中一震不知此阵与“回光诀”又有什么关联?收敛心神冷冷道:“什么‘回光阵’?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林雪宜微微一笑道:“陛下既能默记出盘古九碑上的所有文字。又怎会忘了这至为紧要地‘回光阵’?”纤手反转将他腰间的天元逆刃拔了出来斜斜指向钟顶。

    只听“当当”乱震十二时盘忽然冲起刺目碧光与刀芒交撞炸爆出万千道霓光滚滚投映在铜钟四壁上。光浪浮动片刻渐渐凸现出上千个蛇形古文金光闪闪急飞转。

    钟内瑰丽万端林雪宜双眸闪着奇特的光泽似悲似喜柔声道:“习滔滔东逝水皎皎北辰星。开谢花两岸圆缺月孤明。扁舟千山过白一夜生。天地同此恨何必怨春风?’陛下当年送我的这诗可还记得么?”

    顿了顿道:“那年我新登‘不死国主’之位受女帝征召被迫率领族人随着陛下征讨各族心里却是百般怨恨只盼着陛下早早败亡我好带族人还乡远离干戈。

    “岂料陛下攻无不克所向披糜短短半年之间便九战九捷纵横数万里接着又在天山之围中大破四族联兵只身击杀四族帝尊将最为凶狂的康回封镇于昆仑山下。那一战之后天下震动各族帝神尽皆臣服。

    “我同陛下出生入死形影相随原先地怨怼恼恨不知不觉消失殆尽。到得后来想到一打完战便要返回乡里再难与陛下这般朝夕共处心里竟是说不出的刺痛难过只盼各族莫要投降战事永无穷尽。”

    拓拔野心中大震才知道这蛇族亚圣女竟对伏羲暗怀爱慕之意难怪这半年多来她对自己如此温婉恭顺言听计从。

    又听林雪宜道:“但江河流万里终有入海时。天下终究还是平定了。我随着陛下乘舟返回帝城那时正值暮春大风吹来两岸落英缤纷姹紫嫣红地堆积了半船我想到一年中最美的光景即将逝去想到明日一早便将与陛下分离突然觉得痛彻心骨悲不可抑。

    “陛下就在那时就在那满江摇荡地月光里我突然明白自己喜欢上了你。而这种喜欢不知由何而来也不知由何而去就象杨絮缠卷着春风落花追逐着流水注定没有结局。

    “你丝毫不察一个人落寞地坐在船头对月独酌自斟自饮大醉了一场。我问陛下天下已定复有何忧?你哈哈大笑蘸着江水在船舷上写了这诗说古来圣贤皆寂寞现今你唯一的敌人只剩下了‘光阴’他年他日等你炼成了‘回光诀’连‘光阴’也一并打败了那可真不知活着为何了。

    “我反反复复地念着那句‘开谢花两岸圆缺月孤明’心中更加痛如刀割。忽然想到我可以八百年一个轮回。长生不老但是你呢?明日之后纵然相隔万里总还有相见之期。但将来终有一日你老了死了难道真地只剩下我一个人活在世上孤伶伶地伴着这万古明月?”

    拓拔野呼吸一窒戚戚有感忽然又想起那《刹那芳华》来。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人活这短短百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即便能八百年、一万年……长生不死又是为了什么?心中一阵莫名的悲凉。

    林雪宜妙目中滢光闪动低声道:“大荒各族。惟有我们不死国可以永生于世。但那一刻却是我生平第一次因为要永远活着而感到如此的恐惧和难过。

    “那一刻我多么想向陛下敬献‘不死药方’。让你我一齐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但是我不能。族中自古便有祖训敢向外族泄漏药方者。不仅自己永受诅咒生不如死族人也要因此倍受牵连甚至……甚至举族尽灭。

    “那日一别便是整整十年。从那时起陛下果然将朝政托付女帝再不问世间之事闭关苦修‘回光诀’。我独自回到南荒见不着陛下。失魂落魄就象是着了魔日思夜想梦牵魂萦眼前所见仿佛全是陛下地身影风吹耳畔也仿佛尽是陛下说笑的声音。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一天都漫长如一年。我心里如割似绞火烧火燎就连甘木果吃到口中也苦如黄连。什么都吃不下怎么也睡不着越来越瘦形影相吊。七年中每日就这么呆坐着从早到晚想着你想着和你度过的每时每刻想着你坐在落花堆积的船里蘸着江水和月光所写地那诗。

    “那时我多么希望各族重新掀起叛乱呵只要能再见你一面哪怕是天崩地裂、苍生历劫又有什么相干?

    “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忍受不了了如果再见不着你我宁可即刻死了也不受这蚀心穿骨地相思折磨!我不顾长老们的再三反对以侍奉女帝为名迁入帝都只为了能有与你重逢的机会。

    “然而在京城里又待了三年还是没能见着你。你象是永远消失了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上朝时看着独坐龙床地女帝想到普天之下惟有她能见着你能触摸你能睡在你的旁侧……便说不出的酸怒妒恨。有时觉得自己真要疯了靠近她的时候不由自主浑身抖多么想不顾一切地杀了她杀了所有阻碍我和你相见的人……”

    听着她话语间那咬牙切齿的酸苦恨意拓拔野心中陡然一沉明白她为什么要给泊尧下那“两仪神蛊”了。

    她既将自己认作了伏羲转世自是将对女娲地妒恨转移到了龙女母子身上视如眼中钉、肉中刺拔之方快。原本还想借蛇帝积威迫其收手即刻放了龙女、泊尧眼下看来只怕适得其反。

    惟有趁她沉浸往事设法震开这“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将其瞬间反制或以“种神**”查问出解除“两仪神蛊”的法子。奈何此阵极为怪异越是挣扎反制力越是狂猛暗暗试了多种法子却始终无法凝神聚气。

    ******

    又听她说道:“十年光阴就这么在苦痛煎熬中慢慢地过去了。有一天上朝时宫中突然传来一个噩耗说陛下因为修炼‘回光诀’走火入魔危在旦夕。我听到消息就象被雷霆当头所劈。

    “三日间天下巫祝全都赶到了京城却全都束手无策。看着他们进进出出摇头叹气我越来越悲伤恐惧。想到你就要死了从今往后永不再见就象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害怕得无法呼吸……”

    林雪宜睫毛一颤泪水倏然滑落低声道:“陛下想到这些我便什么也顾不得了顾不得族中祖训顾不得长老百姓也不顾得自己将永受诅咒生不如死。顾不得所有、所有地一切……于是我浑浑噩噩地到了宫中拜见女帝自请献出不死药以救陛下一命。

    “女帝又是吃惊。又是欢喜当即便宣布要收我做弟子封为亚圣女。我说不想要任何赏赐只请求由我亲自施救。听了这句话女帝定是起了疑心直直地凝视了我片刻似笑非笑地同意了。”

    她秀眉一扬双眸中闪过悲苦怨怒之色冷笑道:“那时我一心只想救你却哪知便在她点头答应的那一刻。我已经注定了日后的命运?但即便那时真地知道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啦。

    “进了两仪宫在那遍地落花的庭圆里。我终于见到了你。你躺在凉亭里地藤床上夕阳镀照着你的脸容闪着灿灿金光。整整十年仿佛已隔了生生世世却又仿佛就在昨天。

    “我突然象是失去了所有地力气。泪水汹汹而出想要说话却不出半点声音。而你看见我。大为欢喜满不在乎地笑着说生死有命有什么可哭?你不过是象所有人